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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降经济增长 逻辑何在?

注:“两会”期间写的分析政府工作报告、预算报告的文章,过时了。最近,呼吁政府刺激经济的声音见涨,感觉市场过虑了。

今年,国内外形势依旧复杂,但政府比前几年淡定。

 

“明降目标、暗保底线”是稳增长的内涵。

全国人大通过政府工作报告,GDP增长7.5%即成今年经济指南,八年来首度调降增长用意非凡。

政府工作报告信誓旦旦宣称,此举是为“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切实提高经济发展质量和效益,实现更长时期、更高水平、更好质量发展”。这样的说辞,已重复经年,而今年透出政府要真正付诸行动的决心。

3月14日,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十一届全国人大记者会上重申,调低速度主要是为了结构调整。“十二五”规划设定的目标是7%,今年确定经济增长7.5%,是为了与“十二五”规划的要求相衔接。“同时,我也必须说明,这是我们主动调控的结果。”

温家宝称,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达到47万亿元人民币,在这个基础上,增长7.5%并不算低。如果一直保持这个速度,在经济总量不断增长的情况下,更不算低。

新兴市场增速趋降,欧美经济仍在苦探复苏之路。中国政府主动调降增长目标,“特立独行”之政策导向引世人瞩目。

外部经济寒气袭人,主动调降内部温度需要智慧和勇气。3月9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今年前两月经济指标,投资、工业生产降,消费增速均降至一年来最低。次日公布的贸易数据,出口增速明显低于预期,2月贸易逆差达314.83亿美元,为单月最大逆差。

显然,今年开局,中国经济仍延续过去四个季度逐季回落的趋势。市场预期,一季度GDP将回落至8%-8.5%之间。担忧随即而来,减速趋势会否持续?全年7.5%的增速能否保住?

市场很忧虑,但政府依然淡定。两会召开时,对前两月经济基本状态,政府已了然。坚决调降增长目标,缘由和底气何在?

 

经济超潜在增速引致“三高”

 

国际金融危机肆虐四年,而中国经济“鹤立鸡群”,如此高增长难再续,这是政府的基本判断。

2008-2011年,中国GDP依次为9.6%、9.2%、10.4%、9.2%,平均增长9.675%。而同期世界经济增长依次为2.8%、-0.7%、5.2%、3.8%。中国GDP不但远高于同期发达经济体3%左右的增速,也高于新兴经济体约5%-7%的增速。

中国经济持续高增的后果是直接导致“三高”,即国际大宗商品价盘居高位、国内劳动力工资持续高增、消费物价再度升高。

同时,付出了不菲的环境代价,“节能减排形势严峻。”2011年节能减排三项约束性指标没有完成,即单位GDP能耗、二氧化碳和氮氧化物减排目标没有实现;服务业增加值比重、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比例两个指标没有实现年度预期目标。

长期来看,危机期间的高增长,中国经济了两大风险,即房地产泡沫风险和地方政府性债务风险。“4万亿”刺激计划诱发2009年房价飙升,而政府投资全面深度复归,直接导致政府性债务余额高增。国际金融危机肇始于美国次贷危机,根源在于房地产泡沫破灭,随后引爆欧洲主权债务危机,这对中国政府长期风险是警示。

温家宝在记者会上称,要真正使经济增长转移到依靠科技进步和提高劳动者素质上来,真正实现高质量的增长,真正有利于经济结构调整和发展方式的转变,真正使中国经济的发展摆脱过度依赖资源消耗和污染环境,走上一条节约资源能耗,保护生态环境的正确道路上来,真正使中国经济的发展能最终惠及百姓的民生。

显然,中国经济短期以高成本维持高增长,长期孕育着资产泡沫和债务风险,这是高增长之痛。

国家发改委主任张平称,适当地放缓一些增长速度,有利于缓解供求之间的矛盾。经济增速过快把经济关系绷得过紧,经济发展的可持续性就会遇到很大的挑战。另外对资源环境的压力、物价的压力会比较高。

政府的判断,承认经济在超过潜在增长水平的平台运行。调降无疑是将增长向合理水平和理性回归,而对经济增速持续回落的趋势,张平认为“整个经济发展还是处在一个可以长期实现平稳较快发展的这样一个轨道上”。这是政府对过去和现状的判断,也是对未来的预期。

 

“底气”源于就业良好

 

过去一年至今,中国政府坚持宏观调控政策回归正常,不为经济减速趋势所动,底气究竟何在?

本次国际金融危机,和亚洲金融危机突出差异,在于国内劳动力供需持续偏紧和工资水平快速上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随着经济增速回落,出现了明显的失业潮。而本次国际金融危机,失业仅短暂出现在2008年四季度和2009年前半年,此后更多时间是“用工荒”,并伴随劳动力工资持续快速上升,不仅沿海发达地区制造业人工成本上升,城市服务业工资水平也明显上升,更为突出的是农业生产雇工工资也普涨。

“春将水暖鸭先知。”GDP是否超潜力、就业市场彰显。“用工荒”和劳动力成本上涨,为八年来中国政府调降GDP目标的最主要原因,也是最大的“底气”。

2011年,城镇新增就业预期目标是900万人,实际新增1221万人,这是2006年以来新增就业人数最多的一年。

2007年GDP增长13.0%,新增就业1204万人,GDP增长1个百分点,对应新增就业92.6万人。2011年,GDP增长1个百分点,对应新增就业132.7万人。数据显示,经济增长拉动的新增就业人数上升。

在全国人大记者会上,温家宝强调,要想方设法使同样的经济总量能够换取更大的经济效益,能够使百姓得到更多的实惠。

今年,政府确定的城镇新增就业预期目标是900万人以上。以2011年GDP和新增就业对应关系计算,2012年GDP预期增长目标7.5%,城镇新增就业人数可达995万人。

在政府年度工作计划中,GDP和新增就业均为预期性指标,但“预期”的内涵不同,GDP是“弹性预期”,新增就业是“刚性预期”,就业更具现实压力。因此,GDP增长7.5%的预期目标是政府的底线。

政府提出的“稳增长”,应该是调降GDP、但要稳定在7.5%左右。那么,7.5%的底线如何保?

 

“明降目标、暗保底线”

 

今年,全国财政赤字降低500亿元,这是政府调降GDP的标志性信号。

今年全国财政赤字8000亿元,比2011年减少500亿元,中央赤字减少1000亿元,地方赤字增加500亿元。表面看,中央赤字降、地方赤字增,但实际上,中央支持经济的财政资源增加,地方扩张投资的财力降低。

2009年中央代发的2000亿元地方政府债今年全部到期,地方政府偿还到期债务后,今年可用的赤字资金仅为500亿元,远低于之前三年每年2000亿元的数额。

显而易见,中央政府“明降GDP”目标剑指地方政府。而“暗保底线”的任务,中央政府则做了全面预案。中央“4万亿”项目直到2015年才能全部完工,期间地方搭车上马项目更多,很多中央并不支持,但设法完成项目是惯例。

2009年-2012年,全国赤字水平分别为9500亿元、1万亿元、8500亿元、8000亿元,赤字微降,但规模依然居高。四年累计赤字已达3.6万亿元,数倍于应对亚洲金融危机的赤字规模。

去年,全国各级政府财政超收1.4万亿元,除了当年追加支出,通过预算稳定调节基金,将部分超收收入转移到今年支出。今年,中央政府从预算稳定调节基金调入2700亿元,安排到今年使用,比去年增加1200亿元。中央预算稳定调节基金还剩余1070亿元,和预备费性质类似,是今年可随时动用的机动财力。

按现行预算体制,财政赤字资金用于建设投资。此外,今年中央预算内还安排了投资资金4026亿元,比去年增加了200亿。

中央政府“暗保底线”另一政策导向,是国有资本预算支出显著向保经济增长倾斜。

2011年中央国有资本经营支出769亿元,仅40亿元调入公共财政预算用于会保等支出,占比5.2%。近95%用于经济性方面,包括国有经济和产业结构调整、央企改革脱困补助、科技创新、节能减排、境外投资、新兴产业、兼并重组等。

今年的中央国有资本经营支出延续了这样的导向,中央国有资本经营预算支出875亿元,调入公共财政预算用于社会保障等民生方面的支出50亿元,占比仅5.7%,其余资金用于经济性方面。

纳入国有资本预算的资金是很小部分,2011年国有企业利润2.26万亿元,国企利润绝大多数用于增加投资和扩大经营。

房地产调控被认为是拉低经济的重要风险,但房地产调控重点影响住宅用土地出让收入。地方政府以土地撬动投资,除了用土地出让收入直接投资,以土地抵押获得银行贷款、以及划拨土地用于工业投资也是重要方式。历年来,用于商业和工业项目的土地面积,远远超过住宅用地。同时,商品住房投资的减少,部分将被保障性安居工程投资对冲。

2012年的外需,预期难以乐观。但过去四年,净出口拉动经济增长的程度下降,2008年-2011年分别为0.8、-3.6、0.9、-0.5个百分点。今年的外需可能依然萎靡,但外需本在谷底,谷底跳水,又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可以预期,今年中国经济增长超过7.5%的底线无虑。“明降目标、暗保底线”是“稳增长”的内涵,中国经济增长的内在动力依然强劲。调降增长目标向地方政府传达转方式、调结构的决心,对经济增长滑落失速,中央政府有充分的预案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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